| yijia's profile终南山上神经衰弱的望月草PhotosBlogLists | Help |
|
February 11 半脸明媚。半脸忧伤。她歪着头。骁有兴趣地看着面前白玉汉石桌上。如山花烂漫般丰盛的甜点。
饥饿致使的贪婪从胃里泛上来。她迅速环顾了一下这个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。以一种既匆忙又不失礼节的方式。囫囵地掠食。 抽号选房的仪式随即开始。深视某主持人高亢地进行言过其实的宣传。一群衣着清凉的女人在台上搔首弄姿。她整理一下褶皱的礼服。暗暗笑。因为她有信心。自己会比她们做得更好。 戴上轰鸣工业噪音的耳机。她还是竖起耳朵。听着主持人一次次宣布选房的号码。然后不出所料的落空。捏着人手一张所谓的白金钻石贵宾卡。她想想。从小到大。末等奖都未曾得过。
心知自己的运量。所以。她不赌任何事情。 她转而悠然自得地继续喂食自己甜品。 两小时后。乐团演了十余个节目。三个韩国学生的街舞表演正如火如荼。她进入选房的房间。
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汹涌的人群。抢着仅剩几套的好户型。中原地产的员工早已满眼血丝。喉咙嘶哑。站了片刻。便有一位疲惫的地产中年职员挤过来。 小姐。有没有中意的房号? 她忽然觉得很恐慌。连连摆手。扭头逃也似地离开现场。 踱了半刻。她细细看立在大厅里的建筑模型。小小的游泳池。花圃。石路。会所。幼儿园。车库。高尔夫球场。完美生活的标准模式。的确值得人们趋之若鹜。
看得累了。她坐在一旁的沙发上。 这时。她才注意到。刚才照面的一个销售管理。白而瘦的男人。在拐角蹲着。 他用力地在吃一块干硬面包。仿佛多吃一分进去。便有一分力气继续生活。同时从口袋里。摸出包特美思。点燃一根。略带惆怅的吞吐起来。 劣质烟草刺鼻的味道一点点蔓延。她深深嗅着这熟悉的芬芳。逐渐动弹不得。 她喉咙干涩。肺部沉重。胸膛的空气似被耗尽。四肢无法舒展。 但她只能坐在那。标准淑女的样子。从杭州回来后。这种痛苦的煎熬。让她无法言说。 他吃完了他的午饭。站起来整理自己的西装。准备继续推销楼房。赚取报酬。 不知他是否注意到。和他擦身而过的。几个地产老板。向着用餐高级包厢的方向。口气轻松地在谈论房地产的投资。口气犹如买卖的是一棵棵白菜。 这座城市的贫富差距。人与人之间的等级。暴利。钱。变得不是钱。 她冷静地观望着这一切。柔软的心酸涌出来。伴着模糊的记忆。一个下午。 她听到母亲轻轻的呼唤。于是从小房间跑出来。
这是他们初来深圳。暂住的房子。潮湿狭隘。墙上黑斑裂缝斑驳。空气中隐约的煤油味游存。 母亲从床头柜取出一个纸包。打开一层层昏黄的油蜡纸。露出几捆崭新的硬币。 那是从遥远的北方带过来的。1972年的二分钱。不知道哪里传出的消息。说已经涨到200元一枚。 母亲坐在小小的床上。将硬币摊开。心怀喜悦地。小心翼翼地。一枚一枚数。 她发现。这个女人。美丽的眼睛。虽然因为艰辛的生活。过早生出细纹。但瞬时有了光彩。 后面。母亲找出计算器。念着自己心里合适的价格。反复计算了总价。她凑上前。依稀看到显示的。32万。 一瞬间。她们面面相觑。难以置信。 真是一笔太大的数目了。对于这个千里迢迢。背井离乡。一贫如洗的家庭来说。 真是一笔太大的数目了。对于一个千方百计省钱。没日没夜在工厂加班到昏倒。落下一身病痛的女人。对于兜里只有几块钱。放学舍不得买串鱼丸。穿着非常土气的旧棉衣的她来说。 她们两个都笑了。对着如此虚幻的未来。那么跌宕的人生。她们竟然。还是忍不住相信了。 母亲似乎有点累。拖着本来就虚弱的身躯躺下睡了。躺在床上的母亲显得那么骄小。那么脆弱。那么疲惫。她离开的时候。忍不住多看了几眼。 不知是谁的眼角。摇晃着。那因希望产生的。梦。 亮晶晶。诱人又美丽。 后来。后来呢。
没有后来。 什么都没发生。什么都在急剧变坏。什么都在迅速破灭。 硬币的传言子虚乌有。94年股市更是使她的家到崩溃的边缘。不堪回首的夏天。努力和回报的失衡。 开饭时。她沉默地坐在桌前。看着他们为了她。强颜欢笑的脸。 她觉得自己。连饭粒也能吃出泪水来。 告别童年。她疯一样的长大了。 远远地看到熟悉的伯伯。提着因预定房户而获赠的红酒走来。她不慌不忙地迅速侧过脸。用右脸微笑。点头招呼。
她是人前人后的好孩子。她有应对自如的良好修养。她将维护自己一如的自尊。 而她的左眼。正在阴暗的光线中。卑微地滔滔淌着泪。 有些记忆。直至她死。也永远不能消除。 比如。她知道。自己不是温室鲜花。而是一株杂草。 February 05 山盟海誓之城。沐浴后。赤裸着湿润苍白的身躯。你在空无一人的家中游走。发梢流下的水渍在木质地板画出绵长的弧线。
楼上楼下。房里房外。静静和自己做捉迷藏的游戏。嘴角微微上扬。满意地以这种方式。消遣时光。 打开立柜。视线落在角落。那瓶巴黎带回来。kenzo的flower。迟疑了一下。你将它擦上。 顷刻之间。便有大片鲜红绚烂的花朵盛开在手腕。脖颈。腋下。脚踝。 最脆弱敏感的部位。才美得如此不可胜收。你非常乖巧地。用薄薄的毛巾被将自己裹起。贪婪地嗅着缝隙溢出的。薰氤芳气。然后想起这款香水的广告。那个馥郁的女子。姿势优美地。踏上花朵飞浮的台阶。只靠味觉。学会飞翔并感觉天国之境。 考试前的第三天。你们在starbuck喝着浓浓的咖啡。你看繁琐抽象的会计学课件。而她慵懒地读一本关于建筑的书。你们都是喜欢看书到无我之境的人。于是没有语言。只是心照不宣地消噬托盘满满的食物。芝士蛋糕。蓝莓蛋糕。吞拿鱼沙律。
后来。你推醒睡去的她。一前一后出去。到外面的小台子上抽烟。 那一段时间。杭州的天一直很沉。昏暗灰蒙。细雨淅淅。 你叼着烟。抬头茫然地望着天际。忽然强烈地怀念起一个城市。 那个城市的上空。总有成群的黑鸟掠过。海风的腥甜和斑驳的铁锈混杂。宏大城市广场和古老德式教堂并立。 那个城市。城中有海。海中有山。你为它取名为。山盟海誓之城。 而那是她的故乡。她继承了那里的传统。身材高挑。明目皓齿。 渐渐地。有些冷了。你站起来。左手将烟送至嘴角。皱皱眉头。跺跺有点麻木的脚。
烟燃尽。你转过身。对视上她的眼睛。她百无聊赖。低下头开始拉扯你的黑色领带。对峙许久后。你因为颈上的疼痛。便顺着她。身体缓缓下伏。 贴上脸颊的刹那。扑面而来的。是kenzo的花香。她始终如一的味道。 你闭上眼。看到半年前的她。在东二的走廊。略带腼腆地和你搭讪。 那时。她管你叫。姐姐。姐姐。 闻着空气中熟悉的味道。你摘下墨镜。眯上眼打量这个突兀的女孩。莫名其妙地心情转好。 她和你相似又不似。在有限的几次遇见。你一直以观赏的角度。冷静警觉地保持距离。
她聪明高调。却缺乏生活的沉着自如。心慈面软。常常在欲望中起伏。喜怒哀乐。 她总是行色匆匆。携带上完备的自尊。以左脸示人。眼神透着倔强和高傲。 她给你听kerren ann。让你的神经衰弱更加严重。在夜里伴着suicide is painless的乐声。翻覆难眠。 她本来抽ESSE的薄荷烟。但在你身边。不由得越来越凶。饭量也迅速增长。生活规律轻微偏离。 她有时温顺可人。有时暴戾任性。沉溺于小资生活的甜美。追求精神和金钱的自由独立。 她的爱浓烈隐忍。沉醉仍心念底线。模糊了角色。以至最后只能粗暴的拒绝。 你看到她的纠结。却无法劝说。 因为你种种的病。比她更重。病入膏肓。穷途末路。 你睁开眼。她明艳的脸庞已近在咫尺。侧过脸。你在她的额角轻轻吻了一下。便抽离了身体。她依旧失神地坐在那。貌似波澜不惊。但一刻漏掉的心跳亦被你听到。 回去吧。冷了。 装波澜不惊你是个中好手。生活丰盛。痛楚不堪言。多年前你的心已死去。你压低了你的乌蕾帽沿。转身推开已灯火满堂的咖啡店门。 不远处武林路开始灯红酒绿。白昼最后一缕光线奄奄一息。你们。继续看书。去到无我之境。 你本来想告诉她。她睡熟的样子。如一块透明琉璃。让你愿意一生珍藏。但你张了张嘴。什么声音也发不出。也许你觉得。山盟海誓只是感动自己的完美藉口。聪明的女子。在历经洗炼之后。唯一能做的。便是顺着这人生。学着慢慢缝补破碎的心脏。学着什么都不相信。学着无爱无恨。学着薄情至无情。淡定而愉悦的活。然后静静死去。 |
|
|